我们所存活于一个现实的世界,这个世界是analog的,种种因素互相制约着搭成了一座危楼。有一个传统的“抽积木”游戏,一旦你一不小心抽到一根伤筋动骨的积木,整个大楼就会倒塌。然而对于那些有思想plus满腹牢骚的导演来说,他们总是从中现实中抽象出一些东西来加以分析,诠释,最后表明自己的观点。有一类电影描述了这样一种情况:当你不得不去做一件事情的时候你会怎么办。
《电话亭》·单纯的愤世嫉俗
基督教教徒总是定期的去教堂忏悔,告诉神父自己从上一次忏悔以来做了哪些让自己悔恨的事情;孔子教育我们,君子应当“博学而日三省乎几”;毛主席曾经呼吁我们应该展开“批评与自我批评”。不过这些忏悔也好,反省也好,自我批评也好,基本上都是自愿的行为。于是,当人们被这个托拉斯的繁忙社会强奸的浮躁不堪的时候,我们当中的大多数也只是凭借自己的感觉,由自己的生存欲望指使着行动,完全忽视了道德修养的自我完善。
《电话亭》把故事设定在纽约,这个世界上最浮躁的都市。就在一个繁忙的街区,柯林·法瑞尔被一个不知在何处埋伏着的狙击步枪困扰在一个电话亭中。一个处事圆滑胸怀大志的骗子就是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得不”展开残酷的自我反省。
这部影片受到了很多人的喜爱,也得到了很高的评价。但是我没有看到任何人说出这部电影带给我的那种共鸣。他们不过是沉浸在构思精巧的剧情和法瑞尔高超的个人秀之中。而这部影片其实讽喻的是所有忙碌在这个世界上而从不自省的人,也就是说,我们当中的任何一个。圣人们极具推崇的高尚行为在生计和托拉斯的自私的意识形态之中赤裸裸的变成了一陀大便。
你也可以想想看,如果也有一把狙击枪在不知什么地方瞄准着你,就把你困在你的寝室,而且寝室里只有你一个人,你忏悔出来的东西难道能比法瑞尔高尚多少?你真的能够在自己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同样尊重妓女的感受而不是对她说“我相信你的左手能像你的右手一样熟练”吗?你真的即使在自己危机四伏的时候依然站在你的男朋友的角度上考虑一下“魔兽”或者“实况”对他来说多么重要吗?你能够站在你的女朋友的角度上考虑一下你和室友正在进行的一局“魔兽”或者“实况”在她眼里看来又是多么微不足道吗?
当然,你不用自我反省,因为you don't have to,我不是狙击手那样的愤世嫉俗人,我只是觉得既然每个中国人都恨不得一人一把狙瞄着小泉代表日本让他自我反省而我们自己却糊涂的被这个世俗左右实在是掉自己的架子。
《大话西游》·胡为乎惶惶欲何之
同样是映射一个繁忙的社会,同样是讲一个小人物不得不去做的一些事情,《大话西游》中的至尊宝也好,孙大圣也好,他们的所作所为也全是被逼的,只不过是比起发瑞尔来,同情心本身已经扎根在他们身上。
另外,《大话西游》也剖析了造成最后惨痛无奈下场的前因:做事之前对后果太过低估。孙悟空是个潇洒脱俗的人,他能在心血来潮的时候对思春的姑娘说出一番大话让她想要矢志不渝,而当最后绝望的仅仅是为了保全性命的时候却又说出了更加感人肺腑的,惊天地泣鬼神的言语。最后纵然被命运玩弄的团团转,其实也不过是当初不负责任的自掘坟墓罢了。
《大话西游》当中最让我有感触的一段就是至尊宝不断的打开月光宝盒返回过去的那一幕。山洞里的人们的要死要活的用各种眼光费解的看着这个疲于奔命猴子一次又一次精疲力竭的向洞外跑去,然后在一声“般若波罗蜜”后一切重新开始。这一段中有许多东西是非常值得挖掘的。至尊宝的第一句“般若波你妈个忘光光啦”就已经暗示了这个小人物的浮躁;而屡次的奔跑又让我不得不在这短暂的时空穿梭间隙唱一句“Yesterday love is such an easy game to play, now 'I have to run away'”;孟达的一句“为什么要说‘又’呢?”让人已经能够感受到冥冥之中的天意;而至尊宝对他不加解释的毒打又和起初他不厌其烦的解释唐僧有多么婆婆妈妈形成鲜明对比,指明了在岁月中的被迫成长反而为自己平添了多少无奈,多少浮躁。
请注意,这一切都是孙大圣不得不做的。虽然他不知道是什么导致了他现在的狼狈,虽然他不知道下一次调用月光宝盒将会让他从这一次疲惫中解脱到一片桃源仙境,却又莫名其妙的陷入另外一场感情的无奈和浮躁之中。
《12猴子》·明知山有虎
《12猴子》整部电影中只有一个糊涂的人,那就是布鲁斯·威利斯本人。导演在高处像《魔鬼代言人》中的撒旦一样大肆宣扬着这场宿命论,影片中的高层也十分清楚威利斯最多能做的不过是去回疫苗以改变未来,观众们也早已对这场注定的悲剧清楚的不能再清楚,而只有威利斯绝望的试图着改变历史,最终导致了在生死的轮回中永劫不复。
《12猴子》建立在“历史不可改变”这个前提之上,剧情线索清晰,未来与历史的转变鲜明,并且在“时空穿梭”这个大背景下阐述了涉及到人性和宿命等更深沉的因素。所以他是满足我一直坚持的“优秀非线性电影”判据的。
尽管高层告诉了威利斯过去what done is done,历史不可能被改变。但他自己的同情心和受教育程度的不足毁了这个家伙。他像个英雄一样义无反顾的去追赶那个在“过去”散播病毒的罪犯。他不得不这样做,因为他是一个有血性无理性的人,他想要为整个人类的性命负责任。虽然我们每一个观众都很清楚他不可能改变这一切,但是谁又能不为维利斯灵魂深处的闪光深深触动呢?
可惜,这一切已经注定。威利斯的命运就是这样:小的时候看到一个似曾相识的大叔被击倒在机场 -> 之后在一场全人类的浩劫当中幸免 -> 长大后被一个组织选中回到过去采集疫苗 -> 然后莫名其妙的来到机场,在一个似曾相识的孩子面前被子弹击倒。
当那个女博士做到了罪犯身旁的时候我恍然大悟,威利斯的使命不过是让她明白究竟谁才是病毒真正的散播者。。。Fuck this wolrd!
《死亡幻觉》·一个独醒者的自白
其实有不少人和我一样,是宿命论的支持者。不过我们当中存在分歧:有的人认为只有结果是注定的,你可以通过不同的选择,但你最终不得不达到这个结果;另一些人认为不仅仅结果是注定的,过程也是注定的,虽然看似摆在你面前许多选择,但是其实你在选择之前上帝已经帮你选择好了,也就是说,你的选择只有一个,你不可能去选其他的,所以你是不得不走唯一的一条路去实现一个不得不达到的结果。
有不少电影是支持后一条理论的,比如《骇客帝国》和《死亡幻觉》。《死亡幻觉》当中,Donnie Darko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不得不去偶遇《时空奥意之书》,他不得不被人误解是疯子,他不得不离开自己的所爱,他不得不回到过去,他不得不死。虽然在临死前Donnie Darko杀死了看似左右这一切的Frank,但一切已经回到过去,重新开始。
Donnie其实是死而无憾的,因为他是为了整个人类的命运送上了自己的生命,死得其所。但他的死却又是郁闷的,无奈的。首先,他的死是注定的。在Donnie眼中,所有其他人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是上天注定,仿佛仅仅是自己意愿的选择。但Donnie Darko自己命中注定的所作所为却是其他人看来不可解释的。其次,Donnie拯救了世界,但是他却什么也没有改变。如果被选中的救世主不是他,他可以勇敢的拆穿重人的精神偶像其实不过是个儿童色情杂志的老板,他可以去保护一个家庭不如意的小美女,他可以去鼓励一个生活在自卑当中的中国肥妞,他可以去讽刺一个教条却自以为是的心理教师,他可以去理解整个学校唯一一个出色的但也是唯一个被炒鱿鱼的老师。。。
但是他不得不死。从而伪君子继续一面发展他的儿童色情杂志一面继续成为众人仰慕的精神偶像,从而自己最爱的女子继续受到不良少年的骚扰,从而中国肥妞继续生活在阴影之中,从而唯一出色的美女老师继续被炒鱿鱼,从而性虐待的恶棍继续在自己的妻子乳房上插钢针,从而他的死看起来丝毫没有那么伟大,只不过是一个心理有问题的少年在自己的梦境中得到解脱。。。
这部电影讲述的又是一种注定的勉强与无奈交织的一出的悲剧,你已经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你知道自己存活与否对整个人类来说是一样的,但你不得不去死在一片费解与遗憾之中。








